19岁的农村青年陈辉高考落榜后就成了家里的闲人，憋久了便想出去打工见见世面。走之前，他多了个心眼儿，先到县里参加了个面向外出务工人员的免费培训班，希望能打个底，免得出去两眼黑。但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老师没水平，架子却不小，课堂上大呼小叫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技能培训全在黑板上学，这又不是初高中，哪儿能真的学到东西啊。”于是，没几天他就“开溜”了。他溜的时候班里没剩下多少人。

　 不过陈辉不知道，即便是这样的培训，也不是每个外出打工者都能“享受”得到的。根据国家统计局调查资料，2004年农村外出务工劳动力11823万人，掌握了一定的专业技能、接受过技能培训的仅占28％，大多数是拎个包就奔城里来了。

　 农民工培训：看起来很美

　 打工者李新年就是拎着包进城的那种。在江浙一带东奔西跑已经10年，他算得上个老资格打工者，不过说起培训却很是向往，“我听人讲现在老家可以接受免费培训，也可以交点钱到技校去学两天，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不管怎样，听两句就肯定比我当初啥都不懂强啊”。

　 刚到城市，李新年“啥也不懂，啥也不会，就一身力气”，但靠力气吃饭的人太多了，而且人家说用你就用你，说不用马上就撵走。于是，他想如果能学个啥技术兴许就好了，但是到哪儿去学、跟谁去学都是问题，而且最关键的是没钱———靠当小工挣点血汗钱除了自个花销都寄家里去了，所以他听说不交钱就能学东西很兴奋，“培训，琢磨着应该是件好事儿”。

　 李新年的心理很有代表性。目前，“学了技术才能找到挣钱多的工作，没有技能只能卖苦力”，这种观念通过政府和媒体的宣传，特别是农民工用自身经历口口相传，已开始深入人心。农调队对农村劳动力抽样调查也显示，2000年，农村转移劳动力的受教育时间每增加一年，可给家庭多带来198元汇寄现金；受过培训的农村转移劳动力的寄带款比平均水平高13．7％。

　 对农民工的培训，政府有更多的考虑。怎样让这个达1亿人之巨的群体更好地融入城市生活，从而缓解他们与城市之间的紧张关系，一直是个难题。以培训为名的教育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这几年从中央到地方，各种行动计划层出不穷。比如由教育部制定并组织实施的“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计划”，由国务院扶贫办制定并组织实施的“贫困地区劳动力转移培训计划”，由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制定并组织实施的“星火职业技能远程培训项目”，还有共青团组织在各地举办的培训活动。

　 另外，2003年9月，由农业部、财政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等六部委共同实施了“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阳光工程”，并在次年4月7日正式进入实质阶段，目标是在7年内通过公共财政的支持，对拟转移的5000万农村劳动力开展引导性培训，对已就业的两亿农民工开展岗位培训。如此巨量的培训可以说史无前例。

　 农民工培训：叫好不叫座

　 今年4月份，有记者到江西省南昌县“阳光工程”办公室采访，本以为会看到农民兄弟排着队来参加培训，不料却发现免费培训班竟然遭遇缺少生源的尴尬。

　 办公室负责人刘东发称，大部分农民还不太相信政府开展的这项工作，仍觉得靠亲戚、熟人介绍的方式出外打工更有效，所以尽管培训班开课之前，他们通过各个村委会向每户村民发了一封关于“阳光工程”免费培训、免费就业的公开信，但是很少有人“领情”。

　 据了解，江西另一个名为“万名青年技术培训和转移就业”的活动遭遇了同样尴尬。尽管组织者承诺培训期间，学员食宿全免，报销来南昌的交通费，培训合格后还将颁发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并免费推荐工作，然而，这一活动从启动开始，生源就严重不足。

　 为什么农民工培训会叫好不叫座？有人归因于农民观念落后，认识不到培训的好处。事实上，农民的不“感冒”固然有自身的原因，但也并非是农民之过。

　 有人曾经总结过农村劳动力的“三怕”心理：怕花钱、怕上当受骗、怕做无用工。当前农民工培训刚刚兴起，限于财力，国家的支持非常有限，只能是一些短时间内的简单培训，并不能满足农民工就业的实际需要，再加上一些培训机构教材、方法老化陈旧，教学不得法，学无所用往往让农民对培训失去基本的信任。另外，由于一些地方运作不规范、监管不力，有的农村劳动力还曾被收取并不该收取的费用。

　 对农民工培训有调查研究的一些专家学者也坦言，“别看现在农民工培训开展得热热闹闹，实践中很多问题还亟待解决”。

　 农民工培训：缺钱，缺钱

　 广西柳州市为农民工提供免费技能培训的收效很明显，但培训的巨大开支却成为当地财政不能承受之重。柳江县就业服务中心副主任姜岳说，目前柳州市对每位农民工按300元的标准进行免费培训，但这些费用只能学一些简单的技能和引导性培训，如果参加电工、焊工等工种的培训，这个标准就不够用了。而技术性更高的培训项目，恰恰是农村劳动力最需要也最受欢迎的。

　 很多地方上的培训难以在更大范围内展开，都是遇到了资金瓶颈，即便是那些被列入“阳光工程”的项目，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2004年中央财政用于“三农”投入为2626亿元，其中直接安排的农民培训预算为2．5亿元，还不足1％，而要培训的人口达到250万，中央财政补贴标准是每人100元，其他则需要地方财政、企业和农民自己筹措，这令一些地方叫苦不迭。“阳光工程”虽然还规定了用人单位开展农民工培训所需经费从职工培训经费中列支，职工培训经费按职工工资总额1．5％比例提取，计入成本在税前列支，但实际上，企业职工教育经费投入未达到国家规定的最低比例，而用于农民工培训的经费基本上没有。

　 没有钱就没办法把农民真正需要的培训开展起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部部长韩俊认为，国家财政还得增加对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的投入。“因为在这个问题上‘谁受益、谁投入’原则行不通，农民出不起那么多钱。”韩俊希望国家能把培训经费纳入财政经常性预算科目，建立多元化的经费投入机制。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经济研究所所长蔡窻理解的“多元化投入机制”，是“在市场平衡的基础上，让政府、企业和个人都形成‘好的素质会有好的收益’的共识”，而不是要为政府、企业、个人都划定一个出资比例。“只有这样，农民工的培训问题才会好转。”

　 农民工培训：整合资源刻不容缓

　 除资金外，影响农民工培训转好的因素还有资源的浪费问题。不管是韩俊还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科学研究所副所长莫荣都提到，要搞好农民工培训，整合资源非常必要。

　 正如上述，目前参与农村培训的中央部委有好几个，项目也数不胜数，莫荣在调研中发现，由于缺乏统一协调机制，各部门往往从自身的利益出发，不能有效的配合和协调，甚至互相掣肘和拆台，结果使培训不能与经济发展、产业结构实现有效地结合，不能将培训纳入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大盘子中，培训资源得不到有效的整合和利用，并造成重复培训、为培训而培训的情况。

　 在现有的条件下有没有可能给农民工更好的培训？回答是肯定的。

　 事实上，虽然国家公共财政专项投入不多，但是可利用的资源并不少，如果整合好也会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据统计，农业部门在全国有农业职业中专和农民中专3000多所，县级以上农业广播电视学校3000多所，农机学校2000所，各类农民技术培训学校44．1万个；劳动部门，2003年在全国有技工学校2970所，就业训练中心3307个，还有分管的社会力量办的职业培训机构19139个；教育部门有成人高等学校558所，普通中专3065所，成人中专学校2823所，成人高中1317所，职业高中5800所，职业技术培训学校（机构）23．06万所。

　 韩俊认为，这些数量可观的培训资源的相当部分都可以用来面向农民工开展培训，“如何打破地方、部门和行业的界限创造一个有效的资源整合机制，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